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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第1页）

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高岑轻轻把指间的白子扣在黑白纵横的棋盘之上，然后抬头，向对面的苏葛勾起一个戏谑的笑。

苏葛眉头微皱，盯着棋盘默然不语了许久，然后突然起身抱拳:“大将军棋艺高超，末将心服口服。”

高岑笑意更甚，挥了挥手示意苏葛坐回去，开口道:“怎的，你之前难道还一直对本将军不心服口服么？”

“不敢。”

苏葛的声音硬邦邦的。

高岑但笑不语，缓缓把黑白棋子一颗一颗捡进棋盒中，那伸出的手指纤长白皙，印着或黑或白的棋子煞是好看。

营帐中霎时没了人声，只听见棋子相碰时发出的泠泠脆响。

许久，高岑微微眯起眼，轻声唤道:“苏葛。”

苏葛神情略一僵滞，然后慢慢抬头。

高岑说“苏葛”

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是有些语调含糊，带点奇异的低沉而黏软的腔调，像羽毛一样轻轻扫在人心头上。

“你今日可是加强了对北狄的防御？”

苏葛点头:“是，将军。

今日风雪渐消，不可不防。”

“把多的都撤下来吧，北狄人不会来了。”

高岑的神情怎么看都暗搓搓地透露出点阴险的意味:“昨日我便遣了百十人去给他们使了些绊子，以他们那未开化的心智，想必这几日都会乖乖呆在自家阵地里严防我偷袭。”

苏葛沉默片刻：“是，将军。”

高岑轻叹了口气：“今日信驿来了，你应当让军士们稍事休息，各自阅一阅家书的。”

苏葛沉默得更久：“是，将军。”

正当此时，有人声从帐外传来：“参见将军。”

高岑微眯起眼：“进来。”

来人是一个普通士兵，双手呈着一盏素白的信封，恭恭敬敬地稽首道：“今日信驿至军中，这是将军的信笺。”

高岑轻轻点头，伸手接过信封，然后挥挥袖子，示意苏葛和那士兵都离开。

苏葛怔了怔，不着痕迹地看了高岑一眼，才与那士兵一同离开将军的营帐。

只余高岑一人的帐中，烛光闪烁得更加急促了。

高岑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那人的字迹一如从前一般清俊端正。

字里行间明明白白，仍是有些絮叨的淡淡关切。

正是高岑最熟悉的笔迹，一笔一划都平淡熨帖，却重若千钧地描绘在心里。

他盯着信纸看了许久，烛焰映荡的双眸中满是清亮的笑意。

随后，他从案牍旁又取了一张雪白的笺纸，提笔蘸墨信手而书，笔锋所及之处无不是瘦削逼仄的风流字骨。

书罢收笔时，高岑唇边甚至添了一点不自知的温和浅笑。

墨干，封信，只待信驿归京时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