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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眉月（第1页）

陆羽已经数不清这是他在夜霆山等待那人的第多少个月圆之夜了。

夜霆山在他看来，是个挺没意思的地方。

无论什么日子什么角度看向天去，除非一场大雨把这茫茫山野下得通透，否则绝对见不到一星半点的月亮。

——借由不算薄也不算厚的云透出点光，连同这山上随处可见不知是禽兽还是哪些个倒霉人残朽碎骨头上飘荡的荧绿鬼火，似乎就是这荒无人迹破山头上夜晚明亮的全部了。

而他在此等候的那位主子，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就把两人的相会地点选在这，陆羽开始想过，随着数年来他功力见长，夜能视物，却也渐渐习以为常了。

一路轻车熟路顺着小径摸上半山腰处一方石洞，陆羽瞧见洞里暖黄朦胧，也便安心脚下缓了步子调息回神。

虽说是主从有别，二人多年来倒是谁也没定下个谁先谁后，须得恭候的规矩。

洞内比起洞外来，算是别有一番天地。

空间开阔，檐平壁直，站在洞口就能把里面风光看个究竟，虽然没窗也没其他出路，但与外面相比，说是一间小石殿也不为过。

十年间岁月荒芜，这洞里似乎却便也没变。

一方珍珑，两处石座，四角烛台各一。

细心观察更会觉得，平日里没准有专人过来修缮打理，可仔细一想又不可能。

别说人了，就是只死老鼠陆羽也没在这洞里面瞧见过一只。

眼下那位似乎还没到，陆羽便整了整玄色衫袍上一路来拂挂的草枝，从容坐上自己往常那边的石凳，随手端上棋盘边的青瓷茶盏，触入掌中的温度让他险些忘了去观察眼前自己和那人下了十年也没个胜负的棋局。

热的。

陆羽抬眼慎重般看了看四周，的确没个人影。

可山间这么凉的夜，从茶的余温看，很可能刚刚自己进来之前，里面还有人。

掀开盏扣就着细腻茶香吸了吸鼻子，本就是一心疑惑的陆羽端着这杯似乎从来没识尝过的清茶凝思半晌，却是若有所思绽开个浅淡笑容，低头抿入一口，果不其然才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少年嗓音，清亮平静却又总是透着那人独有、若有若无的谑意。

“味道如何呀，陆先生？”

一句毕恭毕敬的“先生”

喊得陆羽眉开眼笑，不觉摇了摇头，不说年纪二十有三，就是这些年来在此人面前，自己顶多算个学生。

听见了问话，陆羽却没再费神找声音的来源，倒是顺着人发问细细品味起喉中残余的清凉和温度。

相比往常能喝到的茶，这一杯里却让人觉得残留了细腻的甜意。

陆羽似是颇为肯定点了点头，继而扬声回问。

“公子可否告知茶名？”

“蛾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