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混沌中睁开眼,一下便看到晃动着的百子千孙帐。
几十年的记忆伴随着身体上的欢愉一起涌上脑海,眩晕不止。
她本能地抓住眼前人的臂膀,眼神有些涣散地聚焦一点,想要努力看清。
看清什么?是那帐子上的精美绣样,还是脑海里明显不属于她的人生?她分明记得,自己应夫子之邀,在二层楼客居,每日烂醉如泥,混沌过活。
“娘子好兴致,竟在这时候失神,可是刚得了嫡子,就要将为夫抛过墙头去了?”
像是不满她的失神,一只手伸过来掰正了她的脸。
男人满身酒气,唯有那双眼在黑暗中发着光,像是一匹阴戾的狼。
这男人是谁?卓尔吗?不,不是,他已经死了,是她亲手下葬的。
是谁?他是谁?
梁晗啊,是梁晗啊,你的如意郎君,你孩子们的父亲,记忆是这样告诉她的。
不,不是,这不是……
梁晗张嘴笑,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
倒也没有非让她给个答案的意思。
男人只抓了她那一时的意乱神迷,便将她拖入看不见底的深海。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直把那月亮都羞进了云层里。
盈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朵暴雨之中无处躲藏的花儿,原本舒展开来的叶子花瓣都不由自主地缩了又缩,却如何也躲不过无处不在的灌溉。
直到外头四更天的锣声响起,方才骤雨初歇。
盈袖只觉得嗓子冒烟儿,累的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她缓了好一会儿。
男人光着上身下了床,拎着茶壶对嘴胡乱喝了一通,又将茶壶拎过来,小心喂了她几口。
借着月光,她努力睁开眼睛,想要仔细打量眼前这人陌生又熟悉的面庞。
可惜累的太过,大脑放弃了思考,一门心思只想睡觉。
男人不知道把茶壶丢到了哪儿去,他小心翼翼地上了床,把妻子搂在怀里。
“墨儿,你可有几分爱过我?”
半梦半醒之间,盈袖总觉得自己听见了这么句话。
都快天亮了,还整这么矫情的事儿,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爱你爱你。”
盈袖敷衍地蹭过去在男人脸颊上亲了亲,然后便忍不住往他怀里蹭,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求你了,睡觉吧。”
梁晗收了收手臂,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这些年,他只有在最深最深的夜,墨兰最疲惫的时候,才敢问出这个问题。
可她答了,他又不敢信。
她说“那年金明池边,旁人都在打马球,只有你夸我的诗好”
,可他记得,她卖弄学识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齐衡。
睡也睡不消停,记忆纷至沓来,让她不得不沉入记忆之中,看尽了一个女孩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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