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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辞不驻（第1页）

那一年的雪很大，下人都说是前长老的那位故人回来了。

镜前，女子端着一支软毫白笔描眉。

这支笔取的是神州极北天涯山三王之一——白犼额前那一撮软毛，柔软至极，笔杆却只是一般槐木。

制笔的人似乎不精此道，笔杆上原本槐木的纹理还未销，只是细看，才能从一道道纹中寻出歪歪扭扭两个字来。

这字太复杂，也太古老，如若上了万年修为的大乘修士来看，方认出此乃古仙文，却无人识得二字真正含义。

女子将眉描长了，掩住弯弯眉角，乍一看平眉入鬓，方才像是个掌权多年的人。

——我怕有一天，右眼倒影鲜血，左眼回溯万年。

殿外的风声更猛了。

她搁下那支足在元婴修士中掀起腥风血雨的笔，又去寻烟火人家才用的胭脂。

这次她用了正红的好颜色，抹在眼角，足以遮住心中外露的狡黠灵动，摇身是个大宗的掌门人。

身后是白发三千丈，垂落至地匍匐蜿蜒。

殿下有侍女颤颤巍巍送上一杯鸩酒。

不用了。

她说。

她看向殿外。

风雪带起了尘埃，这不该是修仙世界应有的。

她转身，步入昏暗殿内。

再也没有出来。

尘烟升腾起来，扶摇而上，离了高山深谷，被风雪带得更远、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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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折下暮春最后一枝摇摇欲坠的缠枝花。

春风还是寒的，扬起那头银白已攀上墨黑大半的长发。

“冬青，罪夫人死了。”

她有那么一瞬将抬头，乱发纷飞，背后是一双红白异瞳。

左眼溯万道，右眼走魔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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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远的深渊，怨鬼绕梁的修罗殿前摆了唱戏一般的台子，上头一红衣女子咿咿呀呀说着荒唐事。

这厢唱罢，她顿了一下，捏着戏腔，忽地一唱。

“诸君，我有一言——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神州的仙人都说，倘若现今罪夫人最爱的那支式微笔笔灵还在，醒来后第一件事，定是在罪夫人死的殿上提笔一句。

最是人间辞不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