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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探进房间时，周小安从昏沉中苏醒过来。

被子里外都是冰冷的，脚趾头有点痒，似乎是长冻疮了。

“家乡的冬天一向来得比上海早，但怎么会这么早就长冻疮呢！”

他揉搓着脚和手，入神地盯着自己鼻头呼出的一道道白雾。

18岁离家，至今已经10年了。

往常都是过年回来，头一次在深秋回家，都不太适应家乡的气候了。

不仅气候，家乡的种种都在记忆里渐行渐远。

他起身把窗帘拉开，从高处看着这个笼罩在晨雾中的小山城。

各样不规则的房子随意分布在山中，简陋凌乱中有种自然的美。

四处都是山，山上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绿，四季常青。

远处山尖高入云端，云雾缭绕，从山角后的淡淡云影中露出一小瓣橘色的太阳，好似画一般。

那一条条熟悉的小路上留下过多少个自己的脚印，其中仿佛还有当年奔跑玩耍的影子。

“你将来要作什么工作？”

那时表哥曾这样问他。

“当老师呀！”

周小安可羡慕用红笔批改作业了。

“我呀，我将来要开飞机！”

表哥拿着一个纸飞机，在院子里边跑边喊，“我要飞出山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话还回荡在耳边，现在，表哥在家乡的农行有了个安稳的职位，而自己倒飞出去了。

手机闹钟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看看手表，在遥远的另一个城市——上海，正是起床准备上班的时间。

上海，什么时候想起这个名字时，他不再是充满欣喜的了。

“难道真的这样回上海吗？”

他痛苦地在房间踱步，“该怎么面对小舟？”

他突然生出一丝后悔，“或许应该找父母谈谈？”

但他又摇摇头，从小到大，父母亲为了他，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现在他们年事已高，又没有固定工作和养老金，他怎么开得了口去扒他们最后一层皮呢？

早班飞机上坐满了人，都是些疲惫的面孔。

左边的人一落座就睡了，沉重的呼吸声压迫着周小安的神经，让他也觉得呼吸困难。

他闭上眼想休息，奈何睡不着。

飞机开始滑行，一股绵绵乡愁突然涌上心头，父母亲的脸又浮现在脑海中，他闭上眼，强忍住泪水。

这么多年，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了，想不到总在突然的时刻，因着突然的事而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