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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蝶，老太太让你去前头领赏呢？哎你怎么还没有卸妆呢？”

新来负责照顾他的阿离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拆头饰，庄梦蝶回过神来挡下了他的手。

“不必了，就这样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说着站起来，理了理叠在袖口的白色水袖往外走去。

“哟！

这杜丽娘还没下妆呢啊？可真真是天香国色啊，啊？”

有眼尖的先瞧见了来领赏的庄梦蝶，便在老太太跟前打趣儿。

庄梦蝶听不见似的，走到跟前站定了，盈盈下拜，道了个吉祥，说谢老太太赏。

段老太太让人把做赏的东西拿来，是一套头面，摆在红衬底儿的托盘上，一个家仆端了递给庄梦蝶。

他便接了，又道了声谢赏。

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错，还有心和他说了两句闲话：“我记得，你是叫庄梦蝶的可是？”

“是，老太太好记性，确是叫这个名儿的。”

庄梦蝶端着托盘，低眉顺眼地听老太太闲唠。

老太太左右细看了他一会儿，又问：“我这细看了许久，还真是瞧不住来你是男孩是女孩儿，今年多大了？还没变声呢吧？听音儿也听不出男女来。”

这其实是很不尊重人的问话了，且不说庄梦蝶实实在在的男儿身，就是依他如今的名声，哪怕老太太入惊时日还短，他上台了也该有人介绍过他的身份了，断没有到如今都行赏了还不知男女的地步。

不过这年头，戏子是真的并不让人多看得起的行当，别说老太太暗地里这么挤兑几句，哪怕明面儿说他不男不女呢，他也不能说什么。

不过也好在，庄梦蝶有那么不知真假的一世女儿身在，做了二十几年的女孩，又做了四五年的真男儿，他自己其实有时候也分不清，他自己到底是要做个男人还是女人。

于是大家原想见到这小孩的不愤便一个都没有见到，只见庄梦蝶淡然地答道：“回老太太话，梦蝶是个小子，年岁尚不算太大，还未曾变声儿。”

“平日里练功可是十分辛苦？我听说你们每日里还要吊嗓子？”

“算不得辛苦，不过基本功夫罢了，每日里都要开嗓练练，不然功夫就生疏了。”

几位夫人小姐都与他聊了几句，谈不上尊重不尊重，不过是好奇戏子的日常生活罢了。

就跟粉丝想要看爱豆的日常一个道理。

夜色已深，说了两句也就让他退下了。

庄梦蝶拿着闪亮亮的头面，回到戏班子的小院里，引起了一阵带着羡慕的惊呼声，大家伙都笑嘻嘻的，似乎都看到了生活的新希望似的。

罢了，瞎想什么呢？不过都是过好当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