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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个电话（第1页）

爸爸管的我很严，让我有一种其实他不大喜欢我的感觉。

他离家远，打电话给我时大多只说读书的事，说话太严肃，不和气。

我怕他每次气势汹汹的架势，总觉得是我犯了什么大错。

所以每次挂了电话，爷爷问我爸爸说了什么，我会说，爸爸一直在骂我。

爷爷不说话，也不接电话，他从不接爸爸的电话。

我想，在爸爸的心里，爷爷大概也是凶的。

后来上初中以后，爸回家了，我住宿。

我不太想家，老师偶尔会对我说，王白，你爸爸叫你打个电话回去。

我听话去拨号，那边接了。

我说，爸爸，找我什么事？他说没什么。

那爷爷怎么样？

爷爷还好。

……

要叫爷爷听电话不？

嗯……

喂，是小白不？

嗯。

……书好读不？

还好。

……那就好，那叫你爸接电话喽？

嗯。

喂，是我。

嗯。

那没什么我先挂了，你好好读书。

嗯，好。

我放下话筒，想不起来到底说了些什么，觉得有点无言以对的尴尬。

我的数学老师是个寡言的人，他站在一旁排队打电话，也是差不多寡淡的对话。

我走出几步，听见他轻轻地说，不用叫老人接电话，我晓得他好就行。

我现在懂得了许多，大概看明白，我和爸爸清淡的对话，爷爷不曾接过的听筒，老师电话那端的老人家，都只是知道一下挂念的人是否安好，一句话也不曾说过，莫名其妙枯燥乏味的言语，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和吴弥弥说了这话，她很久不吭声，然后隔着话筒听见她隐隐约约的啜泣。

我试着小心地问她，你怎么了？

没有。

她轻轻地说，我就是想家。

我笑，我知道你果然是个事事时时都伤感的人。

不是，我就是今天难过。

吴弥弥问我，你会想打电话给晏游吗？

我不会。

你不想念？

我有点无措，不，吴弥弥，这不一样，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哪不一样？

我只是不敢。

……

是啊，我的确不敢，许久许久不见，谁还记得王白是谁。

如果他问一句你是谁，我多难堪。

这便与家里的亲人们大不一样――爸爸只让我觉得他不喜欢我，可我明白他是十分喜欢我的，可是晏游只会让我知道，他果然是不喜欢我的。